金美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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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美伶累累枯骨眠 龙荒朔漠篇-铜雀台里春秋

金美伶累累枯骨眠 龙荒朔漠篇-铜雀台里春秋

金美伶
昔太古时,鸿蒙未开,天地混沌。
有盘古开天,神之双目,日月星辰。神之躯干,山川五岳,亦有西北大漠。
漫漫黄沙,阻隔西东。茫茫戈壁,断绝南北。然千难万险,何足惧之。
汉使张骞,始通西域。自此时起,丝路遂开。绿洲点点,欣欣向荣。驼铃阵阵,响彻大荒。
楔子
永平十七年 秋
轮台 西域都护府
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,身披着血红色的夕阳。时而刺破云霄,时而俯冲地面。几声长鸣,终是消失在看似平静的大漠之中。
“九月了,你知道九月对于匈奴而言意味着什么吗”
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站在烽火台上,眺望着远处的戈壁。他背着身,像是在询问身边的年轻人,又像是在喃喃自语。
年轻人刚要张口,便听得城下传来骑兵的马蹄声。而后伴着一阵小碎步,一个下级军士已持着金批令在烽火台上立定。
“耿将军,陈都护有令,即可整顿军马,开赴车师,以备匈奴剽掠。”
中年人名叫耿恭,出自赫赫有名的扶风耿氏。其祖、其父、其叔皆在军中为将。永平十二年春,他随刘张来到西域,任戊己校尉。刀头舔血五年有余,时年三十有七。在身旁随侍的年轻人叫苏嘉,刚入行伍不久。
耿恭点了点头,示意军士回去复命。而后转过身。对着苏嘉说道:“传令下去,大军明日开拔。”他声音依旧很低沉,丝毫没有出征前的波澜。
战马的啸鸣响彻了大漠的官道,沉寂了一个夏天的丝路再次喧闹起来。



车师,西域三十六国之一,王治交河城。河水分流绕城下,故号交河。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。户七百,口六千五十,胜兵千八百六十五人①。
这里是抵抗北匈奴的最前线,自张骞出使西域起,大汉对这个草原民族用兵二百载,却始终不能彻底解决来自大漠的威胁。每年秋天,匈奴游骑兵仍会南下劫掠。
九月初八,耿恭的部队开进了车师。说是大军,却只有四个百人队。依汉朝的军制,都护府的边军大都由屯田卒组成。虽有十万余众,但在广袤的西北边陲,终是杯水车薪。
交河城外,绵延万里的汉长城俯卧山脊。落日余晖之下,显得如此祥和。
猛地,一声金鼓平地而起。
——“匈奴犯境,点燃烽火。”
熊熊的狼烟飞快地向南传来。平静终是被打破,匈奴人来了。
九月十二,左鹿蠡王带着六千余众入侵天山北麓,连破金满城、务图谷。兵锋直指车师,交河城告急!而汉军加上车师的卫队不过千二百人。城内人心惶惶,国王沙斥利一日之内召见了耿恭三次。
①:《汉书·西域列传下》


北匈奴虽以不复昔日冒顿单于的辉煌,然而依旧是控弦之士十余万的大国。游骑兵不日便扫清了交河城外所有壁垒。耿恭只得收缩兵力,以交河为屏障,紧傍东南角的丘陵,依靠有力地形进行节节抗击。
霜降过后,匈奴人发动了第一次攻城,游骑兵潮水般朝南城墙涌来。汉军临危不惧,盔明甲亮。二百弓弩手守住每一个垛口,漫天箭雨飞向匈奴阵中,投石车尚未越过交河,便被压了回去,数个时辰,匈奴人竟没有在城墙上架起一架攻城云梯。
战斗持续到了夜里,左鹿蠡王亲自披挂上阵,他立于距交河不到一箭之地的云车上,指挥作战。
茫茫戈壁滩上人喊马嘶,火光冲天。而汉军这边声势却降了下来,一天的攻击似乎让城头上的守军疲惫不堪,渐渐不支。
左鹿蠡王投入了预备队,猛冲南门。匈奴人在交河上架起了浮桥,一跃来到城门脚下。
突然!平地惊雷般,一条条火龙从城墙上飞来。轰然一声,烈焰飞腾。
原道是耿恭命令守军准备了上千罐猪牛油脂,故意示弱,待匈奴人靠近城墙时聚而歼之。陶罐油脂纷纷炸开,溅满了攻城云梯,攻城部队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,便连连惨叫,翻滚摔落。随后密集的滚木硝石从城头砸下,将云梯拦腰折断。一夜过后,城角留下了几百具烧焦的尸体。
这是匈奴人南下以来的第一次败仗,在天山北麓所得的一切在车师都化为了齑粉。
消息传到了牙帐,胡邪尸逐侯鞮单于传信斥责了左鹿蠡王。为了挽回颜面,左鹿蠡王一次又一次的下达了死战的命令,可匈奴人仍不能踏上交河城头半步。
十一月初二匈奴人退了,大漠凛冽的北风暂时拯救了车师。
交河城得到了半刻喘息。
但汉军都明白匈奴人只是暂时回草原越冬,战斗并未结束。而此时的车师兵力折损过半,粮草殆尽。耿恭下令修复残损的城墙,整顿军马,以备再战。同时修书送往轮台,希望得到支援。可都护陈睦刚刚被召回敦煌,轮台群龙无首,无法调兵。只是向车师送去了一批粮草,便再无音信。苏嘉提议向洛阳求援,众军士纷纷复议。但耿恭却犹豫了,这是似乎他来到西域后第一次犹豫。
他闭上眼,想到他自己为何来到大漠,想到五年前发生的一切,便迟迟无法下笔。
原道是永平十三年,汉军在雁门关遭到鲜卑人的袭击,尚在北军服役的耿恭血战方得突围。当时的太守王如却将责任全部推到耿恭身上,而后耿恭治罪,发配西域。临行前,耿恭指着明帝破口大骂,说其自毁长城,边关将士定当不服。明帝怒火中烧,提笔写下“永不还朝”四个字。自此时起,耿恭深知自己已是朝廷的弃儿,怕是要将自己的骸骨洒在这西北大荒了。因此他从未想过再向洛阳索要些什么。耿恭终是无法落笔,他只得让苏嘉代为修书一封,快马飞向了关内。


越明年,匈奴人又来了。三月初七,胡邪尸逐侯鞮单于终是咽不下这口气,他亲自挥师南下。两万大军席卷交河河畔。孙子有云:用兵之法,倍则分之,五则攻之,十则围之②。这一次廿倍于汉军的游骑兵似乎顷刻间便能踏碎交河城。
敌军来势汹汹,汉军虽得到了充分的休整。然而兵力终是不足,无法再像秋天那样使用密集的箭雨压制匈奴人。
匈奴的前锋部队很快突破第一道防线,登上了城墙。两军第一次短兵相接,隆隆喊杀声响彻城头。弯刀与阔剑铿锵飞舞,狰狞的面孔,低沉的号叫,弥漫的烟尘,整个交河城似乎都被惨烈的气息所笼罩。耿恭带着贴身卫士投入了战斗,他饱经风霜的面庞依旧如此的从容。
“盾牌手向前,刀斧手护住两翼”,一声声低沉的怒吼震慑了匈奴人。
很快地,汉军集结在耿恭周围,形成一个战斗单元,如同壁垒一般冲向敌阵,立足未稳的匈奴人被这气势吓破了胆,不少人从城头摔落。见此状,单于只得鸣金收了兵。
此后一个月内,两军围绕着南门和东门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三月二十六日,匈奴人甚至攻破了东门,杀入东市。汉军与之展开了激烈的巷战,最终用火攻将匈奴人逼出城外。久攻不下,胡邪尸逐侯鞮单于恼羞成怒,他斥责前军主将无能,将其军法从事,可仍旧无济于事。
四月初,匈奴人不再攻城,他们切断了交河水源,将整座城池团团围住。单于下了死命令,交河的一粒沙子都不能越过匈奴的军营。
立夏过后,交河城食尽穷困。汉军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,军士乃煮铠弩,啖其筋革。更有甚者笮马粪汁而饮之③。而耿恭始终和将士们食同器,寝同席。没有人会哗变,四个百人队的所有军士都是五年前耿恭从玉门关带来的,对这些同他一起摸爬滚打,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有着绝对的信任。
匈奴人本以为汉军旬月便可投降,可到了第十天夜里汉家阵中竟吟起了古老的秦风: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。与子同仇!
②:语出《孙子兵法·谋攻》
③:《后汉书·耿弇传》


永平十八年 四月
东都 洛阳
大漠激战正酣,而万里之外的河洛却是一番宁和的景象。孝章皇帝年初刚刚即位,尚未改元。这位年轻的君主少时即仰慕其祖刘彻,誓要重塑汉武盛世的辉煌。
耿恭的求援塘报递上章帝案头已是永平十八年初夏的事了,距交河城第二次被围也已过去了旬月。庙堂之上,为了救援一事,诸大臣争得不可开交。
司空第五伦道:“车师去国万里有余,区区小城,何劳大军西征。且匈奴剽掠,常年有之,未有用兵循例。战事一起,轮输转运,黎民涂炭。况先帝新亡,陛下刚登临大宝,此时出兵,万万不可。”第五伦始终注视着章帝,希望得到他的支持。
这位尚未弱冠的皇帝似乎和耿恭一样有着沉稳的性格。他始终一言不发,静静聆听着不同意见。
司徒鲍煜紧握朝笏,高声而言:“司空此言差矣。车师乃丝路要冲,当年博望侯千难万险,凿穿西域。而今弃之,如何面对我大汉先烈。且若不救车师,任凭匈奴宵小四处劫掠。我大汉在三十六国面前颜面尽失,朝廷威严何在,天子威严何在。”
满堂公卿最后的目光都落在了章帝的身上。
章帝立了起来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陈汤之言,列位臣工可还记得。”
此言一出,便为争论定了调。犯强汉者,虽远必诛。
西征的命令即可下达,八百里加急送往敦煌。以楚王刘英为将,刘张为副。铁骑三千,步卒一万,旌旗半卷出了玉门关。与此同时,章帝又修书一封,令人秘密送往轮台。


围城还在继续,而耿恭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:开城迎敌。——匈奴人劳师远征,迟迟不能取胜。其士气必然衰弱,其守备必然松懈。
坚守了两个月的汉军竟主动出战,这让匈奴人猝不及防。相比起游牧民族的散漫,汉军的方阵作战更加成熟。弓弩手压住两翼,重装骑兵猛烈冲击匈奴中军。轻骑兵不断前后迂回,切断了预备队和前军的联系。
耿恭一身暗红色盔甲,一马当先,直取中军大纛旗。单于的贴身卫士迅速结成战斗队形,将耿恭团团围住。耿恭丝毫没有怯意,手中长枪兔起鹘落,卷起一道道寒霜,枪锋过处,匈奴骑士倒伏遍地。只道是:名师大将莫自牢,千军万马避红袍④。
耿恭这阵势堪比后世陈庆之。卫士们都不敢上前,生怕被结果了性命。此时身后传来一声长啸,单于的坐骑受了惊,这匹训练有素的战马竟将他的主人重重甩在了地上。
匈奴骑士见状便无心恋战,扶起他们的主帅,向北撤退。甲仗辎重散落一地。
④:语出《梁书·陈庆之列传》,原文为“名师大将莫自牢,千兵万马避白袍。”


永平十八年 五月
西域 宜禾都尉城
刘英不走了。
自从大军进入西域后。楚王总以各种理由延缓行军速度。这可急坏了刘张,晚一步,他的老部下耿恭可就万劫不复了。他几次强言犯谏却被刘英一句本王自有计较挡了回来。
到了伊吾城,刘英竟下令大军修整七日。入夜,帅帐里却是笙歌曼舞。
夜半,卫士在帐外远远见得几个黑斗篷从帅帐中走出,窃窃私语,说得竟不是汉话。刘张得知后百思不得其解,刘英究竟在做什么,行如此荒唐之事,皇帝怎派遣这样的人救援车师。此中虽有蹊跷,然他不能再等了,苦谏不成只得兵谏。
拂晓,刘张带着卫士冲进帅帐,刘英还未从酒醉中醒来,便被五花大绑。
“刘张,你这是要造反不成。”
刘英刚要挣脱,便被刀背打中了肩膀,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刘张面前。
“楚王可知信陵君之旧事,今日张当为魏无忌,得罪晋鄙了⑤。”
身旁的卫士蜂拥而上,将刘英压倒在地。刘张冷冷地说道:“烦请楚王就在这伊吾城暂住,我率领大军继续西行。”而后刘英被软禁在了伊吾的驿站中。
刘张夺得大军兵符,擂鼓聚将。
“楚王抱恙,现在由本将代为指挥。现在全军听我号令。”
他振臂一呼,军士们高喊:拥护刘将军!
不能再迟缓一步了,刘张从过往商旅口中得知,交河城早已陷入了绝境。于是,大军马不解鞍,甲不离傍,日夜兼程,驰援车师。
⑤:信陵君窃符救赵之旧事见之于《史记·魏公子列传》


耿恭开城迎敌虽涨了军民士气,但汉匈双方都深知,守军已是强弩之末。整座交河城别说是粮草,除了人之外,都看不到一件活物。四名百夫长战死三名,车师卫队已伤亡大半。城内也已死气沉沉。只需得半点风吹草动,交河城必破。
匈奴人休整之后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,单于策马扬鞭,高声呼喊:“草原的勇士们,今夜死战,拿下车师。黑龙之神保佑我们,冒顿单于保佑我们”。匈奴阵沸腾了:“直取车师,大汗千秋。直取车师,大汗千秋。”
入夜,交河城南瓮城。耿恭点了点能够出战的军士,同他前来的汉军还有九十七人,加上车师卫队一共四百三十九人。没有战前动员,也没有豪迈的誓言。所有人都已到了身体的极限,耿恭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上面,他只是低沉了吼了一句:“死不旋踵。”
最后的攻城开始了,守军已经无法御敌于城墙之外,霎时,南门便在匈奴人的投石机下变成了废墟。游骑兵在弓弩手的掩护下冲进了瓮城。守门的一小队军士点燃了最后的几罐猪牛油脂。轰然一声,整个瓮城倒塌,八名军士同数十骑匈奴人同归于尽。
越来越多的匈奴人越过交河攻入城内,激烈的巷战开始了。汉军杀红了眼,喊哑了声,只能象哑巴一样狠狠的挥舞刀矛猛烈砍杀!所有的弓箭都被鲜血浸泡得滑不留手,射出去的箭,如同醉汉一般在空中飘摇。箭矢不够了,便将手中的枪投掷出去;礌石耗尽了,便将城楼上的砖瓦砸向匈奴人。
耿恭带着两个小队在东市搏杀,箭矢暴雨般袭来。耿恭且战且退,被匈奴人死死锁在一处庭院之中,眼看游骑兵杀将进来。耿恭纵身一跃,手中的钢刀如鬼魅一般,眨眼间门口的一骑身首异处。耿恭飞身上马,猛然一冲,后至的匈奴人躲闪不及,被撞出几丈远。
血战到了卯时,大半个交河城都已失陷,汉军退守车师王宫。东方逐渐破了晓,耿恭率队进行了最后的反冲锋,戎马十余年的他终是要将这八尺身躯留在茫茫大荒之中。汉军就要流干最后一滴血了。
突然,东城一声炮响,“伯宗(耿恭字伯宗),刘张来也。”一队队赭色飞骑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冲散了匈奴军阵。匈奴人没有等来胜利,等来的却是刘张的援军,再而衰,三而竭,前军主将撕扯着嗓子命令游骑兵向前,可进攻的骑兵再也没有了士气。汉军内外合围,尚未撤退的两千多匈奴人或被杀,或被俘。
耿恭的铠甲已被鲜血染成了紫黑色。刘张见到他时,他倚在王宫门前一动不动,苏嘉想去替他收起手中的钢刀,可耿恭死死握着不松手,一夜的血战早已使他的肌肉僵硬了。
耿恭看着刘张,一言不发。好一会儿,才直起身,立着钢刀向刘张行了军礼。刘张赶忙回礼,久违了的会面。轮台一别,三年有余。一旁守城的军民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,高呼着耿恭和刘张的名字。
然而形势并不乐观,刘张的到来暂时击退了攻城的匈奴人,可是在交河城外尚有两道匈奴人的防线,锁住了通往轮台和关内的道路。若不及时打破这两道防线,汉军仍有累卵之危。
两日后,汉军开始突围,本以为少不了一番苦战,可匈奴人像是丢了魂一般且战且退。数日前还骁勇善战的游骑兵今日却一触即溃。汉军立刻打出了一个缺口,前后穿插,突破了南北两道防线。不日便将匈奴人逼回了天山北麓。
被围困了三个月的交河城终于看到了曙光,奄奄一息的车师得救了。


六月二十二日,大军班师回朝。
一路上,刘张将西来兵谏之事告知耿恭,耿恭似乎若有所悟。但他始终想不明白,匈奴人为何最后一触即溃。
七月十九日,部队开进了疏勒河谷。越过这里便是凉州刺史部的地界了。河谷看似平缓,实则是外圆缓而内险曲。对西域山川奇险了如指掌的耿恭却感到了诡异的气氛了。
大军继续前进的,一切都看似平静。到了第二天拂晓,整个河谷尚未有太多生机。便听得东边山坳里喊杀声一片。
巡逻的哨兵急忙挥舞令旗,并向中军狂奔,撕扯着嗓子高声喊道:“匈奴偷袭,全军戒——”
一支火箭飞来,划破了灰暗的天空,哨兵应声落马。
河谷中的将士们怎么也想不明白,匈奴人怎会从天而降。纵使汉军军纪再严明,顷刻间结成了战斗队形,但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待到列队完毕,匈奴人早已完成了包围,并且断了汉军的退路。游骑兵张弓搭箭,整个汉军军阵都暴露在匈奴人的射程之内。耿恭和刘张纵马向前,只见得匈奴阵前越出两骑。在左的是胡邪尸逐侯鞮单于,而在右的……竟是刘英!
刘张呆滞了。手握腰中佩剑却久久不能拔出,而耿恭似乎明白了一切。匈奴人在交河一触即溃,都只是为了今天的埋伏。原道是刘英早已和单于勾结。匈奴人在外叩关,刘英为之内应,而后弑君夺位。可耿恭却像钉子一般嵌在天山,死死卡主了匈奴人南下的咽喉。章帝下令救援后,刘英没想到自己会挂帅西征,这正中其下怀。刘英本想拖延行军速度,让耿恭在交河自生自灭,一路上,他都在与牙帐书信往来。刘张在伊吾看到的黑斗篷便是单于的密使。可未料到刘张竟行兵谏之事,夺了他的虎符。没柰何,刘英在大军离去后,打伤了软禁他的兵士,只身一人前赴牙帐,将刘张军队的行军路线和盘突出,并与单于定下此计:匈奴人在交河佯败,诱出耿恭,在疏勒河谷一举歼之。
“耿恭,你太可怕了。有你在,我草原骑士竟不能越过天山半步。在交河不能除掉你,今日这疏勒河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。”单于青筋暴露,想到交河城的耻辱,恨不得手刃耿恭。
刘张愤怒了,对着刘英破口大骂:“刘英我真该在伊吾就杀了你,一念之差落得如此地步。”刘张清楚的知道,汉军的处境十分不妙,在狭窄的河谷中,大队人马无法施展。而且他们已活生生成了匈奴人的靶子。一旦匈奴人从山坳里杀将出来。不消一天的功夫便会全军覆没。
单于一声令下,漫天箭雨,突前的汉军骑士纷纷中箭落地。匈奴骑士做好了冲锋的准备,只待进攻命令下达。
可就在此时,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军号,响彻山谷。
西南的高地上黑压压的的一片。中军大纛旗立了起来,一个金色的“班”字在朦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耀眼。明晃晃的铠甲被东升的旭日的照的闪亮。不一会儿的功夫,整个西边山头便立满了都护府的重装骑兵。
“班超怎么会在这里。”刘英惊得叫了起来。


故事似乎并没有刘英和胡邪尸逐侯鞮单于想得那么顺利,他们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:孝章皇帝对于刘英的戒备。原道是刘英挂帅之时,章帝便对他这位皇叔放心不下,一面他以刘张为副,另一面给西域新任都护班超下了密旨。
命令传到轮台之时,都护府的斥候出动了。刘英的整个行程都尽在班超的掌控中。得知匈奴人的伏击计划后,轮台的大军开动了。早在匈奴人来到疏勒河谷前两天,都护府的军队便埋伏下来。
班超立于阵前,剑指刘英。
“刘英,你以为圣上真的不知你的阴谋吗,自永平六年起,你便勾结北匈奴意图谋反。先帝念在手足情深,对你一再纵容。而你却不思悔改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刘英冷笑起来:“你给我闭嘴,这皇帝的宝座本就应该是我的。他刘庄有什么本事,夺我帝位,还有那竖子刘炟,乳臭未干。我等了十余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”他转头对胡邪尸逐侯鞮单于道:“可汗,迅速发兵击破班超,只要班超一死,可汗大军便可长驱直入。待到长安城破之时,君主武威西,我主威武东。”
两军将士见此情形,纷纷做好了战斗准备。箭上弩,刀出鞘,只需双方主帅令下,两翼的骑兵石火间便能冲进对方阵中,整个河谷似乎都要被喊杀声震动了。
然而战斗并没有爆发,刘英正说得兴起。未料到刀光一起,他的人头便落了地。动手的不是别人,正是胡邪尸逐侯鞮单于。至死刘英都还在做着裂土分疆,称帝称霸的春秋大梦。可他不知在利益面前,自己也不过是匈奴人的一颗棋子。
胡邪尸逐侯鞮单于清楚的知道,自己的几万游骑兵在班超的五万重装骑兵面前不堪一击,没有必要为了刘英这个跳梁小丑做过多的牺牲。他斩下刘英的头颅,扔到汉军阵前,便带着军队西退去。并不需要担心汉军的追杀,两下里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。
茫茫丝路上扬起了黄沙,很快匈奴人消失在天际。


半个月后。汉军回到了敦煌郡,耿恭望着巍巍玉门关,与他六年前策马西进时相比,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。只是与他同去的四百将士,只剩得一十三人。
这是永平十八年秋天的故事。十月,章帝改元建初,大漠再次归于平静。
“皇帝早已知晓刘英暗通匈奴,意图谋反了?”
“正是,只是皇帝没有确凿的证据,所以他赌了一把。赌注便是西征大军和你我的性命!”
耿恭和苏嘉踏在玉门关外的丝路上,很快漫漫黄沙抹去了他们的足迹。
丁酉年九月初八 于长宁万航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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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于一隅,观之春秋;集此一眸,望尽山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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